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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12日 星期一

當你想要的那種情人

妳在又一次分手後想著,為什麼總遇不上對的那個他?

起初他們都很好,將妳捧在手心上,下雨時替妳打傘,降溫時替妳多帶一件外套,在妳低落時,不惜穿過整座城市,只為了給妳一個輕輕的、暖暖的擁抱。但是,在男朋友這個名稱之後,他們開始不同。

轉變是一點一滴的,自某天開始,他的語氣開始不耐,他不再願意無論晴雨接送你下班,他會在你說話時,眼睛盯著螢幕上對戰的小人不放,他將週末時間都花在與朋友相處,而妳開始想著,他是不是膩了?

還有一些轉變更為激烈,各人的方式有所差異,那個他疑心病重,連喝個下午茶,都要把姊妹名單逐一報上,晚歸更是不該有的事,妳終於在某日他送妳返家五分鐘後,打來電話貌似關心、實質查勤時,決定請他離開妳的生活。另一個他斤斤計較,每餐飯都要精細的分帳,妳喜歡有時喝點甜甜的飲料,他便把屬於妳的品項自帳單中細細挑出,加在妳的份上,妳並不在意付多一點錢,但終於覺得他的錙銖必較讓妳戰戰兢兢,深怕多花了他的錢,欠了還不起的什麼。

妳看著身邊交往了三年,卻始終如初的朋友,想著他們是不是遇上了命中註定的那個人?否則怎麼能如此輕鬆?但妳其實並不相信所謂命定或者所謂唯一,妳想知道的從來只有,怎麼做才不會錯?

我們都被迫熟習於太多框架,於是期許過了頭、結論下得太快而決絕,忘記了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是獨立思考的個體。別再相信社會教導你的那套規則,那些男生就要負責買單,不然便是小氣或者不夠喜歡你;或者那些女生就是要裝扮得美麗,否則就是讓男友沒面子帶不出去。分帳單不是斤斤計較,是尊重兩人都是有能力的個人,輪流付帳也是個好方法,至於中間差價,只要大概抓個平衡,也沒什麼好計較。

因為是情人,於是更不要索求無度。他說來接妳,卻讓妳在冷風中癡癡等時,記得他也是下了班,還沒吃飯就一頭塞進車潮;好不容易假日,他卻一路睡到中午,想想他這禮拜每天趕報告,每每凌晨才上床睡覺。要記得體諒,然後,再跟他說明妳想要的那些體諒。

當妳有想要的事情時,就說出口吧。想要這週末有段不受打擾的兩人時光,先跟他把時段訂下,一起買張車票,去不遠不近的地方走走:想要他給你個驚喜的生日,先說了,讓他用他的方式讓妳開心,要記住,每個人的想法、價值觀、習慣每每不同,不要自己在心中策劃了,再回頭為他沒能偵測到妳心中的細節生悶氣。

妳想要的情人體貼而大度,那麼便率先成為那樣的情人,不要猜測、不要揣度、不要因社會給的期望而對他失望。如果等了、溝通了、努力了,他仍然無法跟上妳的腳步,那麼也許,他不是妳該等的人,但妳已是妳最想要的那種陪伴。







2014年8月15日 星期五

有關坦誠

心底總有那麼些灰黯的角落是連對自己也難以啟齒的,某些妒忌、某些自傷、某些惡毒的話或想法,妳懂得那些常常是一時的情緒,是會在深夜時浮上,攛著妳心妳的氣管妳的脖子妳的頭,叫妳喘不過氣無法呼吸的,那些靈魂中闇色的、激烈的部分。

妳也知道在一段關係中,對彼此的坦誠是必要的,但,要多麼坦誠呢?妳想著,無論如何,那些受傷或傷人的部分,終還是得埋藏得好好,留給自己。但隨著他的心細和妳面對他時的舒適,妳逐漸感到那些不美好的部分正在掙扎欲脫出牢籠。妳有些害怕,但妳決定不再勒馬。

於是有了一次談話,間雜著眼淚和大吼和發抖和很多很多的擁抱。妳了解了有些黑暗面若想解決,終需自己願意面對,才有第一步的踏出。妳剖開自己,毫無保留的翻撿,而他溫柔地看著聆聽著。在撕裂自己之後,在看懂了自己之後,妳才曉得他早已將靈魂中最柔弱的那面鋪展在妳面前,他早已對你百分之百的坦誠,好的壞的都是,而妳沒有因此少喜歡他一些,回首時,反而不懂了自己先前的害怕與不安。

於是妳能夠帶著那些一直都在的,有些醜惡扭曲的自己,繼續在人生路上往下走。對他坦誠的同時,妳也在此生中第一次,對自己坦誠了。

2014年7月20日 星期日

也許能稱作情書


嘿,

成長的漫漫過程中,從來不曾嘗試過情書這種文種。那些喜歡都是曖曖地,關於喜歡的文字也是暗暗藏在自己筆記本中的,說是訴說情緒與感受,其實更像是與自己的對話。因為喜歡誰,而從那人身上了解了自己的喜好、特質、擁有及匱乏的那些。寫下的文字,說是情書,其實更是自省。

但你,直到遇見了你,我的世界完全不同了。

這是多麼俗套的說詞,卻又如此老派的切中核心。不是一個人或兩個人的問題,我仍是我,沒變,卻又有著一些細微的改變。像是,一向堅強而獨立,但在你面前,能夠盡情展現害怕被世界傷害的那些脆弱。像是,一向有些孩子氣,但對你那些大笑那些天真念頭都顯得不荒謬了。

最好的部分是,我知道我仍保有自己,甚至能夠說,我比以前那些時刻的自己更像自己。原來,知道有個人會不計一切地陪伴你,照顧你,愛著你,是如此美好。因此我學著使用愛這個字,因為喜歡已道不完我對你的依戀、思念、珍惜、或者安心。

最多的是安心,知道你知曉的是那些最真的我,即使我以一百種樣貌面對這世界,你仍能一眼看出我的初衷,而把握住那使我不致迷失。即使孤僻的時刻,試圖把自己深鎖起的時刻,出得籠來,你便在那兒,不近不遠。而那些短暫被現實中如此繁雜的岔路誘導的片刻,你會以簡短的字句點醒我,令我看清真實與虛幻。

我們起始自朋友,而現在也仍是朋友,我想這是值得保存而感謝的部分。謝謝有你,我的愛人,我的朋友。

2014年7月4日 星期五

[孤獨情書] 生活在他方

M:

妳也信仰過「生活在他方」這短促卻浪漫的理想嗎?

生活在他方,短短五個字,也許便道盡好多人心中的想望。綁在書桌前熬夜準備考試的時刻、困於辦公室小隔間對工作感到疲累的時刻、或者甚至雨季時握著傘走在路上,被路過的機車濺得鞋襪盡濕的片刻,妳總是悄悄想著。他方是個未知的,神秘的,乘載著期望的存在,而我們的生活中,新鮮與有趣的事物總不嫌多的。他方不需遠,但必須不同,能讓妳得以拋開那些屬於社會、文化、甚或家庭的包袱,只要很純粹地做自己,過生活。

但直到出走了之後,才知覺這是一場與自己相處的旅程,出發了,就有好一陣子無法回頭。為了生活在他方,妳留下了生活中習慣的存在,那隻從小陪妳睡覺的熊娃娃妳擱在床頭,喜歡穿的衣服無法全塞進行李箱,手機裡通訊錄裡的朋友們也帶不走,於是第一陣鄉愁在打包時便先襲來。妳知道這是為了自我成長,也知道自己仍然渴望著去觀看行走更多相似或者不相似的大陸,於是妳牙一咬,一如以往地堅強走去。

然後終於身處異國時,妳在街道上小小地恐慌了。身後拖著的行李箱沉重,歐洲特有的青石路面上下顛簸,喀掉了一只小輪子,妳賭氣般地繼續拉著走,不確定哪裡找得到公車站以前往下訂的旅館。一番折騰後妳總算身處上有屋頂下有地毯的房間內,有床有熱水,其他妳已快速地學會不要求太多。但反而是在這時,安頓下來的時刻,妳開始意識到自己就是一個人了。

開始的第一週是最難的,放下害羞,主動地與人交談,不論以什麼語言都顯得生澀。妳知道怎麼照顧自己,打點生活瑣事,但似乎不甚熟稔該怎麼與自己相處,即使忙碌,空閒時間仍顯得有些過多,妳想念掏出手機便能夠撥號找誰出來喝杯咖啡的日子,現在妳只能在電腦前,連著不時斷線的網路,在時差進入他們的午夜前匆匆問聲好,也說句我一切平安,不需掛念,心裡卻仍希望朋友家人是掛念著你的。

然後慢慢地,妳開始能夠流暢地在麵包店與老闆問答今天要哪種吐司,自地鐵轉乘公車時不需再三確認站名與方向,走在路上時,妳終於有一些旅人般的閒情,足夠用以欣賞街道兩側精巧可愛的房屋。而更重要的是,妳開始喜歡這樣獨處的時光。了解什麼樣的時刻需要為自己泡杯咖啡,什麼樣的心情該提筆寫日記,陽光明媚的時刻若不去河邊觀看粼粼波光妳會覺著可惜,下雨的時刻需要躲在乾爽的屋內看康熙來了大笑一場。開始知道自己真正喜歡及厭惡的,開始學會拒絕別人,知道自己喜歡跟哪種類型的人交朋友,又是什麼樣的人格特質才會吸引自己。知道自己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或者相反地,不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妳開始能夠平心看待這「他方」的文化,了解世界上所有文化不就都是這樣,有好有壞,儘管街道上建築雄偉堂皇,人們快速行走時狠狠撞上你,卻從不回頭道歉。妳走出來了,卻開始想念妳的家鄉,想念食物、連綿不斷的雨天、以及行人們匆匆交換的微笑。不過妳不後悔,畢竟學到了自己便是自己需要的一切,而不是愛情、依賴或者新鮮感,妳驀然回首,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相處的人,而那人便是自己,於是妳知道自己再也不會寂寞或迷失。

2014年4月20日 星期日

[孤獨情書] 深夜


M:

又是深夜了,妳最常感覺脆弱不堪,卻又流連不去的時刻。

妳總是在這灰姑娘應該自舞會離去的時分有些狂熱地拾起與人溝通的渴望,被人想起的需要。於是妳在電腦上搜索,點開一個個對話視窗,丟出一兩句招呼,嘿又是我、今天過得好嗎?好久不見、上次提過的晚餐該約何時呢?然後等待回應。幾個朋友回了簡短幾句,道我正準備睡覺去,明天還上班呢。妳也不好挽留,以開朗的語氣應著當然沒問題,下次早些找你聊天。你一面開始搜索網路上的論壇,在幾個新話題下留了新的回應,沒幾分鐘又點回去刷新網頁,等著看有沒有人應和了,一面隨手點開了妳的部落格,想著寫些新的文章吧,打了兩行字又停下,開了新分頁登入另一個旅行的論壇。

妳停不下來,彷彿自己正站在河中央的孤島,而兩旁水勢正蔓延,一步步、一步步地上漲,妳看著自己孤身站立那一葉泥土地漸漸縮小、縮小,妳需要個誰來與妳講話,伸出援手讓妳不致失足,拯救妳心中正不斷擴張的那股孤單。妳覺得自己好渺小,隨時能夠從世界上消失那樣。

嘿,但妳記得嗎?那年L自大學一路交往到畢業的男朋友離開了,她在幾個姊妹環繞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家裡的面紙都用完了,是妳的那件棉質T恤幫著乘載了她的淚水,妳抱著L讓她用盡一切力氣宣洩,也不顧自己明早還有個晨會報告,凌晨才離去,回家梳洗後匆匆赴公司。L說那個深夜,是妳拯救了即將溺斃的她。不是妳的支持陪伴與堅定,她沒法慢慢地把自己拉出那慣性的摧毀性思考漩渦。

那樣的力量一直在,沒因社會現實而消磨,或者因情緒瑣事而失焦,只是妳正不知所措,迴避著,忘了收藏在衣櫥深處的自己。

是的,關上電腦,在這樣的深夜,網路往往只會教人耽溺與自憐。妳洗了個熱水澡,在蓮蓬頭急速沖刷的水柱下什麼也不想,回過神來已好一陣子過去。妳穿上了那件舒適的睡袍,上面有可愛的卡通人物圖案,那隻外星生物在千鈞一髮之際保護了小女孩。

妳鑽進厚厚的被窩裡,不是畏寒而是喜歡那樣的柔軟包圍,隨手拿起床邊的日記本,上次記下什麼已經是幾月餘的事了,但妳拿起筆,緩緩書寫,感覺筆尖在紙頁上滑動的沙沙作響,妳感覺一種輕盈的觸碰。妳寫的句子一點邏輯沒有,但妳喜歡那些文字看起來的樣子。寫得倦了,妳便放下本子,轉拾起一本書,哪本都好,隨便翻了一頁便開始閱讀。文字似海輕輕搖晃,妳想到自己前幾個月計畫去嘗鮮的一家咖啡館,木製的桌椅和大大的落地窗,聽說他們的蛋糕食譜是前往法國取經的,精緻而美麗,妳的眼皮開始有些沉墜。

夜更深了,而現在妳知道自己能安穩地睡去。



2012年2月3日 星期五

[摹寫] On My Own

妳的腳步在雨方停的路上印出一個接一個溽濕的足跡,路燈慘白,腳印微微發亮;
不平整的石板路上,妳的腳步雖沒出聲,身影卻代為訴說了一些沉重。
妳戴著一頂有些男孩子氣的、有帽簷的棕色氈帽,
帽簷狹窄,卻足夠遮掩底下失落的眼神。

妳的心很痛很痛,但妳沒有哭泣。
在很久以前便知道哭泣是種無濟於事的脆弱,正如現在夜半的遊盪。
佔滿妳思緒那人不會因淚水而心動,也不會因而牽起妳的手一同踏過長長的街返家。
他的眼神總是明亮著眺向遠方,抿起的唇角有篤定的堅毅。
妳因想起他的細節微笑,想起自己多願意站在他背後,
支持他邁向不論多遙遠而困難的遠大目標。
只因為是他,
所以無論如何,總不荒唐的。

然後收了微笑。

窗簾後家家戶戶的燈光透著點安心,近處的幾家剛剛捻熄了燈。
無風,妳卻突地有絲寒意,欑緊了僅有的一件大衣。
他的眼光終是收得近了,是否找著停泊的港灣?他不確定,但妳已替他確定了。
那股自每吋皮膚透出的溫柔,不曾見過,
即使是一起長大,同嘻同鬧了這些年的妳。

妳不哭的。但心裡一股酸無法克制的蔓延,蔓延,
一點一點地蝕去,終於連心都沒了感覺,胸膛下空蕩蕩的。

妳領他去了女孩的花園,翻過牆,他倆的眼裡閃著同樣的光。
那光太亮,遮去了其他所有--玫瑰、房舍、世界和妳。
妳在他面前仍笑,講著輕鬆的話語,情緒一點兒不見。
若無法望進他眼底,妳希望至少在他失望了、難受了、困惑了而撇開頭的片刻,
眼裡會偶而映入妳的衣角,而妳還是在他身邊陪伴傾聽的那位。
妳亦願概括承受他的快樂,即便那是對女孩仰慕的傾訴。
因為只要他說的話,都是悅耳的鈴,牽扯上他的事,都生命相關。
而妳早已習慣自己的心痛,所以無謂。

妳將右手探出口袋,閉上眼想像他正跨步走在身側。
手指微微屈起,他的手掌雖是想像,依然厚實而溫暖。
他配合妳的步伐,手臂偶爾會不經意地與妳肩相觸。
妳抬眼望向他的臉龐,見到他望向遠處的眼裡有股相信與希冀。
妳懂得那來自對於明日的信仰。

眼前最後一片窗前刻甫熄了燈。
路燈的白照著街道上一片清冷。